迪奥在骗我。
他、他……他只不过是到了叛逆期！正处于所有孩子都会经历过的时期，而他只是稍微迟来了几年，就像当年他迟来的哭声一样。
我实在是太迟钝了，居然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回事，以至于迪奥现在已经走上歧途，放弃做人，变成了一个吸血鬼……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！
如果我早点儿看出来的话，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……
然而现在一切都晚了。
刚变成吸血鬼爆发出来的力量早已消耗殆尽，现在的我连弄掉扎在我手上的这把刀的力气都没有，更别说从这里出去找迪奥。
最主要的是，我的大脑已经渐渐无法思考了，手上被贯穿的疼痛感已经麻木，可抑制不住的饥饿感却充斥在我的脑中，耳边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呼喊，提醒着我：你需要进食……需要血液……新鲜的、人类的血液。
现在我的模样，应该跟前世见到过的瘾君子别无二样，眼睛充血，呼吸急促，身体控制不住地扭动，不顾一切地拉扯着被贯穿出的伤口，深红的血液溅的到处都是。
但我却对自己的血液毫无兴趣，在我眼中它们跟下水沟里的污水没什么差别。
“唔—唔——迪奥——”
无意识地嘶吼着，声音在地牢中回荡，最终又回到了我自己的耳中，除了让我感受到现在的自己有多丢人外，没有起到任何作用。
就在这时，一股十分诱人的香气突然钻进我的鼻孔，我全身一紧，视线立刻转向香味传来的源头——一只生龙活虎的老鼠，似乎是不小心迷了路钻进来的，正谨慎地探头打量这监牢中的环境。
然而事实并不是如此。
“爱莉大人，这是迪奥大人赏赐你的，请慢用。”
一个面容丑陋的“人”站在牢外，佝偻着身体，身体散发着腐朽的臭味，即便不用上吸血鬼的感官，我也能立刻判断出，这家伙是个死人。
我没有理会他，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的身体靠在墙上，咬牙扭动腰肢，如同时钟的钟摆一般，在墙上左右晃动起来。
刀刃在手掌里搅动，几乎把伤口处钻出了一个圆形的洞。
迪奥的力气大到不可思议，短刀不仅贯穿了我的双手，还牢固地扎进了地牢的墙砖里，说是短刀，但其实它的刀身差不多跟我的小臂一样长了，我现在的状态就像是被挂在钉子上的挂历一样，动弹不得，只能像这样忍痛晃动身体。
如果是刚变成吸血鬼时的我，或许能凭借当时爆发出的蛮力挣脱，然而可能是由于没有第一时间进食，我现在虚弱无比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，更别说挣脱下来了。
即便我拼尽全力利用身体的重量晃动，也仅仅只能让刀刃颤动了一下，结果依旧是无济于事。
事到如今，只能忍痛采取最坏的手段了，希望这把刀足够锋利。
反正已经成为吸血鬼了，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。
我挺直身子，脚尖艰难地落到地上，让胳膊能够向上使出力气来，然后一咬牙，从脚尖开始发力，全身向上一顶。
半个手掌，连肉带骨地被切开，大拇指险些被连根割断，稠状的血液从一分为二的虎口处倾洒出来，剧烈的疼痛半秒后才传入我麻木的大脑，瞬间将脱困的喜悦给压了下去。
“啊——！”
哪怕是意志力再怎么坚定的人，也绝对无法忍受这种生切手掌的剧痛，而已经变成吸血鬼，感官大幅度增强过的我，更是疼得浑身被冷汗浸透。
但我对于疼痛的耐受力似乎增强了许多，即使是这种剧痛，也依旧没有昏迷过去。
而且，现在并不是昏迷的时候，因为饥饿感，始终比疼痛要强烈。
剩下的左手如法炮制，随着又一声惨叫和大出血，我终于是彻底脱身下来。
接下来……该吃东西了……
“吱吱——”
耳朵抖动，仅凭这一声细微的叫声，大脑还没反应过来，脖子就自己转了过去，视线锁定在了那只在角落刨着什么的老鼠。
这是一只很好看的老鼠，体型匀称，皮毛顺滑油亮，像是被仔细清洗过了一样，眼神中似乎还带着一丝灵动。
然而下一秒它就被我掐住了身体……
我能清晰地记起，那股甘甜涌入喉咙的舒爽，就像在沙漠中饥渴了许久，突然喝到了一杯冰凉的西瓜汁，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。
手上狰狞的伤口，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。
然而，我却并没有得到满足。
我将老鼠放下，看向还在外面站着的家伙，从“他”身上我感觉不到任何食欲。
“你是僵尸？”我问道。
外面佝偻着的身影又往下弯了几分，恭敬道：“是的，爱莉大人，我是迪奥大人制造的尸生人。”
“迪奥呢？”
“他出门去了，让我在这里服侍您。”
“出门？”
我皱起了眉，“这里是什么地方，迪奥去哪里了？”
尸生人沉默不语。
“他不许你说？”
不知为何，我的心里突然燃起了一股无名之火，摸了摸手掌上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，擦去嘴边的血渍，狠狠抓住铁栅栏，怒道：“你确定要隐瞒我吗？”
“这是迪奥大人的命令。”尸生人神情不变，身体却再次下压鞠躬。
“你拿他吓唬我？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！爱莉大人，请您原谅！”
“呵呵，好呀，我原谅你了。”我和颜悦色地笑起来，又靠近了铁栅栏一步。
“爱莉大人……”
尸生人仿佛松了口气，顿时抬起了头，要感谢我似的。
而我还没等他说出口，就伸出手薅住了他所剩不多的头发，用力将他扯过来，狠狠地撞击在了栏杆上。
“但是你给我解释一下，刚才你看我的时候，那色迷迷的眼神是怎么回事，你这个比老鼠还令人作呕的泼皮杂碎！”
“爱莉大人，我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？看来你得好好回想一下！”
我松开他的头发，紧接着用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，一次又一次地把他的头在铁栏杆上砸着，直到黑红色的秽物溅了一地。
早已没有任何反应的尸生人身体从铁栏杆上划落在地上，我掐着腰，抹了把脸，长吁一口气，“呼——可算是解气了，他大爷的，我怎么变得这么容易生气了。”
被迪奥戴上那奇怪的面具时，我就觉得自己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，不只是身体变成了吸血鬼，脑袋里也仿佛有些地方发生了改变。
就比如说……我并没有对吸血鬼的存在而感到害怕或惊讶，反而还坦然自若地接受了自己不是人了的事实。
还有就是，我想不起那些被我害死的孩子们的名字了，甚至连他们的数量都记不清了。
而我明明知道这是一件不应该的事情，却半点儿慌乱都感觉不到，有的只是满怀的无所谓。
我很想让自己想起曾经的愧疚，想起那种背负罪孽的感觉，可脑中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我：他们的死，跟你有什么关系？
是啊，真正害死他们的明明是绑架那辆校车的劫匪，而我身为一名警察，只是没有将劫匪一枪打死，才导致校车失控钻入河里的。
开车的人是司机，将司机打晕的是劫匪，我当时已经尽了自己的职责了。
错的是我吗？
三十多年了，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的我，突然开始怀疑起自己，然后怀疑变成了确信，确信变成了……无所谓。
反正死都死了，又跟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？
数不清的专业心理医生没有解决的心结，就在这一刹那被我自己解开了。
赎罪？
我本来就没有罪，还有什么好赎的？
就算有，我的罪也是没有将弟弟迪奥教好，导致叛逆期的他走上了邪路。
而现在只需要把他强行掰正就好了！
现在的我能感觉到了，这就是上苍让我降临到此世的目的，上苍啊……去你. 妈的——
阿门——
把身上的脏东西擦干净，我重新冷静了下来，开始查看自己目前的状态。
应该是因为喝了些老鼠血的缘故，我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虚弱了，但力气还是不如刚开始，甚至也完全比不上外面躺着的尸生人。
我能把他放倒，纯粹是因为他不敢反抗我。
伤口恢复的异常地迅速，几分钟前还被割开一半多的手掌，现在已经愈合大半了，若不是我刚刚用力锤人去了，现在估计已经好了。
最显著的外表变化还是嘴中长出了中空的獠牙，可以从通过它们来吸收别的生物的血液。
皮肤好像是比以前要白了许多，但因为我和迪奥天生就很白，而且现在还是在黑暗中，所以几乎看不出什么差别。
除此之外就暂时没什么特殊的发现了。
我试了好久也没用出迪奥那把人冻住的能力，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，难道是他独有的特殊能力？
无论怎样，用不出其余能力的我，凭现在的状态，是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了，只能在这里等迪奥回来，想办法跟他在沟通一下了。
话说，那小子到底去哪了？什么时候回来？我还要等多久？
大爷的，这所谓的尸生人怎么这么不禁打，碰一下就死了，害我连个能问问题的人都没有，连衣服也没得换了。
刚才要是只把地上那家伙的眼睛戳瞎掉就好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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